本网讯（通讯员 苏佳）法律的权威来自哪里？来自老百姓最朴素的情感期待。
这是2024年春节档贺岁电影《第二十条》中的一句台词。正当防卫的认定更应当打破职业冷漠、防范机械司法，符合老百姓朴素的情感期待，这份期待，就是对公平正义的期待。
01 电影《第二十条》
电影由主人公韩明检察官办理的三个案件串联而成：
案件一公交车司机制止歹徒对女乘客耍流氓，见义勇为被歹徒殴打后反抗将歹徒打伤，经起诉后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刑三年。
案件二韩明的儿子制止一起校园霸凌，勇敢伸出援手打伤霸凌者致鼻梁断裂，面临治安拘留风险，一旦立案将留下人生的污点。
案件三当事人妻儿都是聋哑人，为了给女儿治病欠下巨额高利贷，债主逼债将其用铁链捆锁在门口并强奸其妻子。当事人挣脱锁链后与村霸发生打斗，债主返回车中拿刀，当事人用剪刀将村霸捅伤后死亡。公安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立案。
电影以现实题材、一个个小人物的视角为切口，通过艺术的形式讲述了法条背后的鲜活人生。电影背后就有真实案例的影子，这部电影不仅仅是一部春节贺岁片，更是不断地向我们追问：你会选择反击吗？
02 刑法第二十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制度的立法原意和立法精神就是为了强化防卫权，鼓励公民向不法侵害作斗争。法律是让暴力者不敢施暴，而不是让被暴力者不敢还手，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在执法司法中，要注意做到以下三点：
一是摒弃“事后诸葛亮”的“理性”立场。现实案例中，一旦出现人员重伤死亡的情况，便倾向于注重对伤亡结果的评判而忽略了对行为人在防卫时具体情况的分析。影片中的王永强杀人案也同样如此，妻子多次遭到侵害，自己却被拴在门外，此时王永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于是选择奋起反抗。村霸在村中势力庞大，很多村民对其敢怒不敢言。在王永强被采取强制措施后，村霸的手下仍不断骚扰王永强的妻儿，妻子被迫选择跳楼。
如果忽视了行为人的现实处境，按照所谓的“客观理性”标准来衡量当时的行为，简单以造成了村霸被捅身亡这一结果论，定性为故意伤害罪，未免过于强人所难。人民群众往往以自己朴素的正义观去看待司法结果，机械司法无异于让弱者无处申冤、无法生存。
很多时候，正当防卫是防卫人作出的瞬间反应，有时甚至是本能反应。在紧急状态下，防卫人往往对防卫事实状况缺乏冷静认识，更别说期待行为人在大脑中权衡最佳方案。生命不是像打游戏一样，计算机实时显示对方还有几滴血、战斗力几何。生活也不是游戏，不要开启上帝视野，站在“事后诸葛亮”的理性立场批判当事人，因为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平凡人。
二是理性对待证据的证明标准。影片中根据王永强的口供，在打斗过程中，村霸曾扬言“拿刀砍死”，并有返回车中拿刀的行为，录像也记录下了回身的动作，这把刀的存在是定案的关键。如果能够证明车上有刀，就有机会认定王永强构成正当防卫。检察机关也多次将该案退回补充侦查，重点确认刀的存在。那如果这把刀找不到了，这个案子该如何定性？
其实，司法实践中很有可能找不到那把刀，因为抛弃或者销毁一把刀实在是太容易了，但找回一把刀却是太难了。那么，此时是否就无法认定正当防卫了？这个问题的前提是刀存在，只是找不到。那么，能够证明刀存在就可以了。比如不愿出来作证的大勇，因王永强妻子跳楼而愿意作证了，那么大勇的证言就能够证实刀确实存在，且就在刘文经的车内，案发后被刘文经的堂兄转移了。而刘文经的堂兄到案后，也作证确有这么一把刀被其转移和抛弃。那么此时能否由双方证言印证刀的存在而成立正当防卫呢？
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是定罪标准，不是认定无罪的标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目的在于审慎定罪，但此时正当防卫事实不是在证明有罪，而是在证明无罪，那么是否也同样适用这种证明标准呢？正当防卫其适用范围除了明文规定的限制外，将有罪的证明标准运用在无罪的证明标准上，是否有些强人所难？事实上一定要现场有刀何尝不是一种机械保守的认定呢？
三是综合判断主客观统一立场，慎重对待法律适用问题。在造成人身伤亡的案件中，尤其是双方当事人互有伤害行为或者伤害结果的案件，更应全面分析。例如影片中的公交车司机张贵生见义勇为，为制止歹徒对车内女子的不法侵害而打伤歹徒，这一过程却被划分为三个阶段：见义勇为阶段、互殴阶段、故意伤害阶段。倘若见义勇为的是你，面对歹徒的殴打，你会反击吗？
在防卫过程中，一旦开始实施防卫，其反击行为将不可避免地殴打对方。正当防卫本身就存在侵害或者伤害对方的故意，从侵害、伤害故意的角度根本无法区分互殴与防卫，反而会形成一种只要伤害就是互殴的惯性思维。即便在典型的正当防卫案例中，防卫人也明知反击行为会导致对方伤亡后果，至少会放任后果的发生，但这并不影响正当防卫的成立。“如同防卫行为当然包含了伤害行为一样，防卫意识也当然包含伤害对方的意识。”
涉及正当防卫的生命健康权是公民不可侵犯的权利，涉及社会秩序的维护，正义与非正义之间的较量。办案人员需防止“一刀切”“简单化”，坚决不能以“各打五十大板”“打重了坐牢”“谁死伤谁有理”的机械执法思维简单化处理。回归到一般的故意伤害、防卫意图、预期侵害、自招侵害等框架下，则需结合事实和证据进行具体分析和认定。
03 第二十条背后的法治美德
正当防卫的本质，不是公平竞技，而是正对不正。正如影片中韩明检察官所说，“刑法一共四百五十二条，讲的就是公平正义四个字”。公平正义，绝不能让老百姓最朴素的情感期待落空。
